在开始之前,我请求主持给我一二分钟额外的时间来讲一个笑话。这个笑话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但我今天忍不住还是要讲。如果一个人,比如你,被一些人堵在家里好几年不让出门,而附近通往你家的各个路口都有人把守,谁去你家看你都会被暴打一顿,还被抢,有的还被关押。别以为这种国际笑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它在我们这个国家已经发生了,而且是发生在一个盲人身上,就连张艺谋大导演请来演电影的美国大牌明星去看他都被打了。
今天还有一个未经官方证实的小道消息,就是这位盲人终于逃出来了,但因为中国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他只好学习他的前辈王立军,逃进美国大使馆。所以,要感谢王立军同志,他为我们中国人指明了一个方向指出了一条正确道路。
在此,让我们庆祝一名黑暗中的中国人获得自由。
因为这次演讲是规定好时间的,十八分钟,所以,我带了个闹钟来,设好时间,让它准时提醒我结束。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二次演讲。如果我的这次演讲成功的话,我一生中的演讲就是百分这五十是失败的。如果我这次演讲失败了的话,我一生中的演讲就是百分百的失败。因为我的第一次演讲是一个完全的失败。
那是25年前,我进入暨南大学新闻系读研究生的第一个学期。在该校研究生院(筹备)刚入学的迎新生晚会上,在全新的研究生楼的楼顶上,我们新闻系八七级研究生班表演了比较轰动的节目,我记得我们许多男生(我们班称自己有十三棍僧和五朵金花,前者来源于或者是中国八十年代第一部闻名世界的电影《少林寺》,后者是中国更早的电影片名)光着膀子表演(在经常讲讲道德比如五讲四美啥的国度,在公共场合裸体演出,即使只是裸上身,在那个时候是需要较大的道德勇气的)当时红透中国的电影《红高梁》中可能叫《饮酒歌》和《抬矫歌》(其实我已经记不得歌名了)。这个节目引起轰动之后,我本人又朗诵了一首北岛的著名诗作《回答》,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因此,在接下来我校研究生的另一项活动,研究生演讲大赛的筹备中,组织者极力拉我入伙参加,我也半推半就地参加了。为什么说半推半就呢?一方面我知道表演和演讲是两门完全不同的艺术,另一方面我想我当时年轻肯定是表现欲跟性欲一样强烈。其实在你们对我施行美人计要我来这里演讲时,我已经讲过上次那个失败演讲的经历,你们的组织者对我说:那就不勉强了。我却在好象是第二天回答说:其实可以勉强。狗改不了吃屎,我改不了半推半就。我那失败的演讲最大的失败在于,就象今天一样,它规定了时间长度,而当时限已到,我记得是评委席中的一面小锣敲响了,我还没讲完开头,我锲而不舍地讲下去,台下的锣敲了又敲,直到我被人拉下台,或者是轰下了台,我记不得了。当我讲完这件足以给一般人造成佳节又重阳人生阴影的失败之时,你们派来联系我的美人就在微博的私信里对我评价道:你真可爱。可见,有时,人生中的有时失败,其实不一定造成阴影,而可以成就可爱的。
啊,糟了,看来今天要重蹈覆了,我好象还没开始讲到开头。
那我们就赶快开头吧。
今天我要讲什么呢?我想,我们也就别免俗了,还是谈谈艺术吧。为什么呢?我们知道,当一对男女生在人群里消失,他们自己去谈话去了,我们一般就说他们去谈人生谈艺术去了,而不会说他们去谈赚钱谈性交去了,即使他们以后谈人生谈艺术谈成功了,谈成了人生伴侣,虽然不一定搞艺术,摆在他们共同的人生中,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性交生产家庭人口和赚钱养家。
我的开头其实已经谈了一点我的人生,所以,接下来以谈艺术来开头,就是多么地顺理成章和理直气壮啊。
我在几十年的同样没能通向成功的艺术创作道路上,经常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受众的“懂不懂”。2006年我和我的作品被邀请去参加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在整个古城作为展场而在全城铺天盖地的纪实摄影和风光摄影中,我们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的一个小展厅,展的是观念摄影。我的作品叫《报纸的N种用法》,是我请我的朋友把我的朋友们帮我拍的许多照片拼在一幅大照片里,因此我的作品是展厅中尺幅第二大的。在展览的起码一个星期里,流动进我们这个展厅的观众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基本上聚在我这件作品前笑,他们看得很开心。因此,我觉得观众们懂了。而一般而言,人们对观念艺术可是不断叫不懂的。但是,当一名自称为当地一名公务员的人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进行有暗香盈袖长久深入而热情的谈话,说他非常欣赏我的这个作品,当然,也非常懂我的作品,说我的这个作品的主题是讲废物利用,利用废报纸做很多有趣和有意义的事嘛,那干嘛不做些更有益有意义的事呢?可以把这个作品继续做下去,因为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中,浪费真的是太惊人了,比如对水的浪费,单位里的卫生间常有不关紧水龙头的现象…..这时,我知道,他一点都没懂我的作品。但不懂其实并不影响他看作品看得津津有味且非常激动。
有一种说法,科学才讲懂不懂,任何一门科学,你要是置身其中,如果不懂,会很麻烦,你必须把它搞懂,否则你就离开它;而对于艺术,懂不懂不是其问题,你是无法说懂了或不懂的。这是去年经常来水边吧或别的时间去别的地方比方1850去看我参与创作的剧作的一名美国人说的。他的名片上印的是戏剧家,其实他当时是在广州中山大学教英语。我第一次见他可能是在2006年,他来到水边吧,说他要在我这里唱歌给同时在广州的外国人听。这事谈定后没多久,他就在水边吧开了唱会,来了很多外国人,记得一些意大利人抱怨水边吧的厕所太差,没有太多美感。因此,在水边吧去年改点装修的时候,我们就把厕所改得明亮整洁了。据说从善如流是我们中国人良好民族文化中的一方面嘛。可惜,有的中国人,尤其是统治者,却往往没有这种良好的中国文化。没文化真可怕。比如外国人抱怨中国不自由不民瑞脑消金兽主不讲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权,我们就是不从善如流。我认为这是不对的。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那个美国佬第一次看我演戏是前年在1850,戏演完了,就要演后谈嘛,他介绍自己是来自纽约的戏剧家,四年前来到广州,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下一场文化革莫道不消魂命(不是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噢,不是文瑞脑消金兽革)将发生在广州这个城市而不是世界上别的任何城市,这就是他作为一名戏剧家要离开被一般认为是戏剧天堂而来到一般被认为是戏剧地狱的广州的原因。在介绍完他自己后,他就针对当时观众中有人说对戏不太懂的问题说出了我以上提到的对于艺术的那个说法,或观点。我完全接受这个见解,不知你们呢?
比如我们看一幅画。任何一个流派或任何一名世界著名画家的画,咱就别说从现代开始的抽象画了,就说古典主义和写实主义的作品吧,你看一幅画你能说你看懂了吗?或许你会这样说吧,但我相信一般人不会说懂不懂,但会说好不好看,会说喜不喜欢。一个没读过圣经的人,不知道圣经故事的人,可能也会喜欢米开朗琪罗的那些宗教题材的作品,那些色块,那种力量感,可能就会打动他。你能说他其实并不懂这些画吗?再比如勃鲁盖尔的画,比如他的《雪中猎人》,这幅谁都能看懂吧,在冬天的风景中,一些猎人带着猎狗在赶路,但画冬天和画猎人的画家和画作无数,我们喜欢勃鲁盖尔的这个作品,难道不是因为它的风格,不是因为它的色调、构图、布局等形式上的因素而是因为它所画的内容吗?再比如一幅装饰画,你需要懂它吗?一幅风景画你是要懂它的作者生平还是作品材料特点还是构图和色调在美学上的讲究?你非要把艺术肢解为科学和技术才可以欣赏它?
所以,要懂一件艺术作品,我以为是要懂得感受它的风格,它的诸如我以上说的种种形式元素,而不是一定要懂它在讲一个什么故事,什么哲理,否则你去看故事书和哲学书啊。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音乐。比如贝多芬的《月光》,还有德彪西的《月光》。你们觉得好听吗?好听就好,就听;觉得不好听,就不听了,换一首。如此而已。你非要搞懂它吗?你能懂得以上两首《月光》到底多少?当然,你也绝对有可能针对音乐写出一篇毕业论文的,你这是在搞科学而不是在欣赏音乐了。然后,另一位也可能就同样的题目写一篇观点和前一篇针锋相对的论文。你说他们俩谁更懂?
是感受力,是感觉,对艺术才是最重要的。
呀,好象超时了。对不起,这次演讲又以失败告终。
好了,我的演讲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你们看,这个土豆饼也没做好,它在我失败的人生中又添加了一笔记录。
或许你们有人要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个土豆饼,其实很简直,就是我跟我老婆打了一个赌,她说十八分钟不够做一个土豆饼,我说可以。她赢了,我回家得多亲她几下。
(结束后多时,有同学问我讲演时放的很好听的背景音乐是什么,我说就是贝多芬的《月光》和德彪西的《月光》。他又问为什么几件事同时做,我说就是挑战一下自己能否做得下来,另外,想试试两件不相干的事摆在一起,看会不会产生一种效果。)